麻将桌、柴火鸡、鱼塘边的塑料凳。十几年前，有这三样，一个中年人的周末就够了。 单位受了气，家里拌了嘴，约上几个老友往城郊一钻，一桌菜一壶茶就是一下午。这大概是最便宜的“庇护所”。 如今，这样的庇护所正在一片片关灯。企查查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3月，全国在册的农家乐企业数量共201945家，注销的农家乐企业共84199家。 需要说明，这是多年累计下来的数字。注销的企业里也有转型的、主动退出的，不能都算成“倒闭”。不过，冷清是真的。 1986年，四川郫县农科村的徐家大院开门接客，后来被称为“中国农家乐第一家”。开创者徐纪元2024年受访时说，村里最热闹时有130多家农家乐，后来还在营业的只剩16家。 连发源地都这样，别的地方可想而知。重庆友缘山庄占地300多亩，挂着五星级农家乐的牌子，每月营收要做到约50万元才能保本，光人工就超过10万。 2024年6月，管理者伍红梅早上去农贸市场卖玉米，周末到商业街发传单。研学、旅行社团客都试过，还是填不上开支的窟窿。 当年让人有底气的“大”，成了今天甩不掉的“重”。农家乐刚起步时几乎不花本钱。 徐纪元原本种花木，来买苗木的客商要吃饭、要住宿，自家院子就顺势做成了生意。先有需求，后有招牌。后来这个顺序反了过来。 一条乡道上挤着十几家，菜单、桌椅、玩法都差不多。城里的公园、绿道、商业综合体也一年比一年多。 近郊农家院不再稀罕，游客凭什么非去你家？中年人算账的方式也变了。 带着老人孩子出门，停车方不方便、厕所好不好找、饭菜干不干净、孩子有什么可玩，件件都要考虑。开两个小时车只为打牌吃饭，越来越不值。 经营者的账更难算。租地、盖房、雇人、维护样样花钱，客人只在周末来，工资却按月发。周末那点人气，撑不起一座度假山庄的开销。 乡村本身并没有失宠。2026年国庆假期，经文化和旅游部数据中心测算，7天全国国内出游8.26亿人次，国内出游总花费7383.75亿元，按可比口径分别增长6.3%和4.3%。 乡村旅游热度攀升，赏秋观景、非遗体验、农耕采摘、乡村夜游、篝火市集、稻田音乐会等活动广受欢迎。也有人已经换了做法。 2024年，来自湖北荆州的“85后”青年聂文俊在社交平台上偶然刷到阳塘村瀑布的视频，随后舍弃家乡经营多年的农家小院，带着妻儿举家定居怀化。他把水电站的旧机房改成“瀑布咖啡”，今年5月正式开门迎客（指2025年5月）。 从农家小院到瀑布咖啡，变的不只是菜单。他的思路是：手里有什么资源就用什么，花有限的钱，卖别处找不到的体验。 要是各村都照搬开咖啡馆，那只是换块招牌，又一轮同质化而已。说到底，人们对庇护所的需求一直都在。 变了的是，大家不愿再为千篇一律的东西花钱。 10月19日，国家统计局公布2026年前三季度国民经济运行情况，前三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370001亿元，同比增长1.1%，餐饮收入41969亿元，增长2.4%；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累计增长2.6%。 包含镇区和乡村地区的县乡消费品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为39.1%，比上年同期提高0.3个百分点，居民服务性、体验性消费快速增长。 钱还是愿意花，只是挑得更仔细了。这种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把镜头拉回2024年夏天，就能看到一些端倪。 在东京银座的二手名牌店里，仍能看到中国游客购物的身影。2024年7月15日公布的数据显示，当年二季度GDP同比增长4.7%，比上一季度有所回落。 消费一直是推动增长的重要力量，因此格外受关注。2024年上半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235969亿元，同比增长了3.7%，增速有所放缓。 在北京一家购物中心内，一家经营超过10年的高档意大利餐厅已关闭入口。据称，由于租金问题，其租赁合同已被解除。 根据天眼查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6月30日，国内餐饮相关企业注销、吊销量达到105.6万家，已经接近去年全年之和(135.9万家)。北京一座外墙金色、颇为显眼的建筑，是一栋建于2009年的租户大楼。 距北京约两个半小时车程的山合村，乍看只是一处营地，但来这里的人都是在寻找些什么。这里有“喂山羊”“青年养老院”等看似互相矛盾的名字，实际上是一家宾馆，每晚费用约4500日元，有些人似乎已经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 沿楼梯往上走，有人在冥想。一名男子辞去工作后来到这里。许多感到疲惫的年轻人聚在这里，希望能从焦虑中解脱出来。 和这里的人聊一聊，能感受到一部分年轻人面临的现实压力。当时就业形势承压，年轻人失业率一度超过14%；有些人即使找到了工作，也依然有不少焦虑。 人们还造出一个流行词“内卷”，形容因不合理的内部竞争而产生的疲惫状态。这家宾馆的创始人此前也在北京工作过。 特别